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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她們宿舍的第四張牀,空了半年了 (2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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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個平臺的實際年化利率是36%以上。而且合同裏藏着一行小字:逾期按日計息,日息1.5%。

三千塊錢,半年,滾成了一萬兩千。

催收電話一天能打十幾個。

先打她的手機,後來打她爸的,再後來打她媽的。

她媽在電話裏哭了一整夜,第二天縫紉的時候走神,針扎穿了食指。

再往後,催收的人不知道從哪兒弄到了她的通訊錄。

所有同學、老師、親戚,一夜之間全收到了羣發短信。

“張巧兒欠債不還,以下爲其個人信息及照片……”

蘇晚還記得那天晚上張巧兒坐在這張牀上的樣子。蜷着身子,膝蓋頂着下巴,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涼蓆上,但一聲都沒出。

後來她開始失眠,開始厭食。一個月瘦了十二斤。鎖骨凹進去兩個坑,手腕細得能看到青色的血管。

最後是她爸。

把家裏攢着準備翻修老房子的三萬塊錢,全部打了過來。

一萬二還貸,剩下的交了退學手續費和欠學校的住宿費。

走的那天是個週三,上午。張巧兒把牀鋪收拾得乾乾淨淨,被子疊成豆腐塊,涼蓆擦了兩遍。

行李箱不大,二十寸,拖着出門的時候輪子在走廊地磚上“咕嚕咕嚕”地響。

蘇晚送她到校門口。

張巧兒回頭笑了一下,酒窩還是淺淺的。

“蘇晚,我杯子忘拿了。太重了,你幫我留着吧。”

她沒說“我會回來拿”。

蘇晚後來加了她微信。消息發過去,永遠是已讀不回。朋友圈停在半年前那條——一張服裝廠縫紉車間的照片,沒有文字。

有一次蘇晚點進她的頭像,發現照片換了。

以前是大學軍訓時四個人的合影,現在是一朵白色的梔子花。

“校園貸”三個字,對307宿舍來說,不是新聞裏的一行標題。

是一張空了半年的牀。

是一個掉了貓耳朵漆的杯子。

是一個拖着二十寸行李箱、再也沒回來過的人。

蘇晚收回視線。

她彎下腰,從枕頭底下抽出那張舉報信的複印件。紙已經被她反覆摺疊過太多次了,摺痕發白,中間那道橫線幾乎要斷裂。

她的手指捏着紙邊,指腹泛白。

“我昨天剛撤了舉報信。”

聲音很平。

張小曼和陳雨薇同時看向她。

“我以爲他真的變了。”

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,蘇晚的喉嚨裏有一股澀意翻上來。她嚥了回去。

張小曼絞着自己的袖口,咬了咬下脣,沒吭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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